黄志坚
在科学领域,任何一门学科的形成,都有自己特定的发展过程;任何一门学科的丰富和完善,都不能不通晓本学科的发展过程,进而在传承历史成果的基础上开拓创新。青年学亦无例外。当我们致力于青年学这门新兴学科进一步丰富和完善的时候,自然不能不了解青年学在我国的发展历程,从中探寻未来的发展之路。回顾青年学在我国的发展,大致经历了三个时期,即:前青年学期——青年研究的兴起;青年学初创期——从青年研究到青年学;青年学丰富完善期——青年学的未来发展。
前青年学期——青年研究的兴起
前青年学期或称青年学的孕育期,这个时期起始于20世纪初青年研究在我国的初兴,终止于20世纪80年代中期青年学学科的诞生。
在青年学的研究中,常常有人发问:什么是青年学?什么是青年研究?二者是什么关系?我们的回答是:青年研究是青年学赖以发展的学术根基,青年学是青年研究自成体系的学科走向。青年学的形成,就是一个从青年研究走向青年学的过程。
1.青年研究的开端
科学意义上的青年研究始于何时?历史的考察告诉我们,最早可以追溯到五四新文化运动时期。1915年9月创刊的《青年杂志》(从第二卷改名为《新青年》),高举民主和科学的旗帜,在兴起新文化运动的同时,就开始了对走在这一运动前列的青年的研究。当时影响最大的有陈独秀发表于《新青年》第1卷第1号的《敬告青年》,李大钊发表于《新青年》第2卷第1号的《青春》。这一阶段的著名专论还有李大钊的《青年与农村》、《现代青年活动的方向》、《亚细亚青年光明的运动》,高一涵的《共和国与青年之自觉》,高语罕的《青年与国家》,郑振锋的《学生的根本上的运动》等。
初始的青年研究,同我国现代的社会变革几乎是同步发展,故而研究的重点多为青年在社会变革中的地位和使命。
2.青年研究的深入
自五四新文化运动以后,青年研究从两个方面逐渐走向深入。
一个方面是深入到青年运动的研究。当时的《先驱》、《中国青年》、《群众》等期刊发表有:红彩的《今后中国的青年应当怎样运动?》,丁燕的《青年共产主义运动在中国的意义》,为人的《我们中国青年运动究竟应当怎样?》,恽代英的《青年工人的注意事项》,凯丰的《论目前中国青年运动的任务》,梓年的《抗战中青年的作用与任务》,刘光的《中国青年运动的历史传统、目前特征及其动向》,乔木的《青年运动中的思想问题》,冯文彬的《青年运动中的两个方面和两条路线》,等等。当时影响最大的是毛泽东的《五四运动》和《青年运动的方向》。
另一个方面是深入到青年本体的研究。这方面的研究覆盖到了青年自身发展的许多领域,如:研究青年概念及其本质的有赵廷为的《青年期之研究》,郭沫若的《青年哟,人类的春天》,石衡的《青年的本质》;研究青年文化的有郭沫若的《青年与文化》,冯文彬的《论青年与文化》和《论青年的学习》;研究青年心理的有凌冰的《青年心理及教育方针》,学文的《青年心理之改造》,翟达文的《青年心理之观察》,曾作忠的《青年犯罪之心理》,沈履的《青年期心理学》专著;研究青年智力的有凌冰的《青年智力的发达》,毕之成的《青年之成功》;研究青年道德的有陶履的《新青年之新道德》,华林的《中国青年之道路》;研究青年问题的有杨贤江的《青年问题》专著以及青年社交,青年的恋爱婚姻,文学与青年,军事教育与青年等文章。
3.青年研究的拓展
青年研究扩展到更广阔的领域,并受到社会各界更广泛的关注,是在新中国建立以后。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成立,为我国青年的全面发展打开了无限广阔的天地,正如邓小平勉励青年所说:“你们有一切机会学习为建设社会主义所需要的本领,你们有一切可能把自己的聪敏才智和力量贡献给祖国”(《在全国青年社会主义建设积极分子大会上的讲话》,《毛泽东、邓小平、江泽民论青少年和青少年工作》,第133页)。青年研究因此也出现了一个新的局面。
(1)青年研究的课题更为广泛
在社会主义时期,尤其是改革开放以后,青年研究的课题扩展到了社会发展和青年自身发展的各个领域,显著的成果有青年德智体的全面发展,青年特点及其时代特征,青年在社会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中的地位和作用,青年的成长道路,人力资源开发和青年成才,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和青年思想道德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进程中的青年和青年问题,社会变革和青年文化观念的变化,青年生活方式的演变,青年的性与恋爱婚姻,青年事务与青少年政策,青少年犯罪与综合治理,以及青年研究的研究等。
(2)青年研究的方式更为开放
社会主义时期的青年研究曾经出现一次大的曲折,1957年以后尤其是十年“文革”期间,“左”的思潮越演越烈,以致青年研究拘泥于对革命领袖思想的诠释,研究的领域越来越窄,研究的方式越来越封闭,陷入了僵化。1978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拨乱反正,青年研究的方式也因此而从单一、封闭转向开放。研究的视野开阔了,把我国青年置于世界范围作考察,开展中外青年比较研究,了解并借鉴国外青年研究的成果,吸纳国外青年研究的科学理论和方法,参与国际青年研究学术活动,推进青年研究的国际交流。研究的方法多样了,在继续坚持调查研究方法的同时,还采用了问卷调查法、测量法、个案分析法、相关分析法、比较研究法等多种方法,绘出一幅传统的调查研究与实证研究相融、定性研究与量化研究同兴的新景象。讲到这里,不由得忆及我们在20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进行的一次问卷调查。那是举行十二届三中全会的第二年即1979年,我同中央团校青年工作教研室的两位年轻教师樊新民和郑利华,为了研究进入改革开放新时期青年的时代特征,综合采用开调查会、个别访谈和问卷调查等方法。其中问卷调查的方法是尝试着借鉴国外的民意测验,还是第一次用。我们用整群抽样的方法在工厂、农村、学校、街道发出1000份问卷,有效回收987份。该调查跨年度于1980年完成。我们对上述调查所获得的各项数据,经统计分析,在定性与定量相结合的基础上写出调查报告。出乎我们意料的是,这份调查报告在共青团中央研究室主编的内刊《青年研究》第36期(1980年8月1日)刊出后,《新华社对外新闻稿》于1980年第3912期很快对此作了报导,标题为《共青团就对中国现代化建设的看法在青年中进行民意测验》。继而《人民日报》于1981年2月24日以《究竟应当如何认识这一代青年?》为题,全文刊登这篇近7000字的调查报告。当时的《人民日报》每日只有四个版面,为什么能够用近一个版面全文刊登这篇调查报告?审定此文的国内政治生活部的一位负责人穆阳说,主要出自两点考虑:一是怎样认识经历了“文革”的这一代青年是当时社会关注的热点;二是借此肯定和推广这种借鉴民意测验的问卷调查法。果然,自20世纪80年代以后,问卷调查的方法日趋广泛地得到了应用。
(3)青年工作科学化研究广泛兴起
新中国成立后,以青年团组织为依托的青年工作蓬勃发展,青年工作在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中的作用日益显著,随之青年工作的理论研究也逐渐兴起。为了探索青年工作规律,进一步提高青年工作的科学性,早在20世纪50年代老一辈青年工作者就有提出发展团学的构思,1978年团的十大李先念同志代表党中央的致词中提出“共青团要认真研究教育培养人的学问”。1982年王兆国同志在团的十一大工作报告中首次明示:“共青团工作是一门科学。”1984年胡锦涛同志更进一步指明青年研究同青年工作研究相结合,他说:“我们历来讲,青年工作是一门科学。我们要用共产主义精神教育青年,充分发挥青年投身四化建设和各条战线改革的积极性和创造性,就必须了解青年,就必须学习和掌握青年工作的基本理论和与之相关的专业知识……摸索青年工作的客观规律,提高我们的工作效率。”(《努力培养一支适应四化建设需要的团干部队伍——在中央团校八四级大专班开学典礼上的讲话》)
多年来,青年工作的理论研究主要围绕青年特点与共青团工作,青年培养目标、青年思想政治教育、青年的政治参与、青年在现代化建设中的活动、青年文化建设、社会转型与青年工作创新、共青团自身建设等内容,推出了大批研究成果。这个时期青年研究与青年工作研究的结合已成潮流,并从共青团界进入到教育学、社会学、心理学、伦理学、人才学等许多学科领域,吸引了众多社会科学学者的参与。为了整合和协调全国的青年工作理论研究,中央团校和在其基础上建立的中国青年政治学院于1984年倡议并举办首届全国青年工作理论研讨会。这一学术活动平均每两年举办一次,坚持至今历时20年,2004年已举办第10届。
(4)单学科青年研究空前繁荣
社会主义时期青年这个年龄群体所具有的特殊地位和作用,引起了许多相关学科的关注。许多学科的学者纷纷运用本学科的学术思想来研究青年,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单学科研究的热潮,推出了一大批科研成果。《青年心理学》、《青年期心理学》、《青年心理学概论》、《青年心理发展与教育》、《青年犯罪心理学》、《青年社会学》、《青年伦理学》、《青年文化论》、《青年与美学》、《青年行为学》、《现代青年成长导向》、《价值与青年价值观》、《大学生成才学》、《中国青少年犯罪概论》、《青少年犯罪综合治理概论》等。
这些单学科的青年研究成果,推动了青年研究学科化的进程,为综合运用多学科理论对青年作整体研究的青年学的诞生,起到了助产的作用。
前青年学期青年研究的发展,在新中国成立以后尤其是改革开放以后,承担党和政府赋予的开展青年工作任务的共青团,发挥了巨大的组织和推动作用,并使这一研究事业从共青团界扩展到社会科学界、政法界、教育界和文化界等界别,壮大了研究的队伍,提升了研究的科学层次和应用范围。早在20世纪50年代中期,中央团校于1955年设置的青年工作教研室就有组织地开始了青年特点,青年思想教育,青年运动史和共青团建设的研究。20世纪70年代末,团中央研究室最早举出“青年研究”的旗帜。我国对青年的研究虽然发端于五四新文化运动时期,但冠以“青年研究”名称进入学术领域,则应归功于团中央研究室于1979年8月创办的《青年研究》。该刊首期在“发刊说明”中开宗明义:“青年问题是社会问题,青年问题的研究也只有依靠社会多方面的力量才能做好。本刊不但希望共青团干部或已经离开共青团岗位的老同志踊跃供稿,也希望教育、文化、政法等各条战线、社会科学的各个科研部门的同志和一切关心青年问题的同志都来发表意见,共同促进青年一代的健康成长。”团中央研究室主办的《青年研究》,从1979年8月至1980年12月共出刊42期。
1981年,在团中央研究室的基础上建中国社会科学院青少年研究所,由社会科学院和团中央双重领导,《青年研究》随之交由该研究所主办。1982年4月,团中央退出对中国社会科学院青少年研究所的领导,1985年5月中国社会科学院撤除青少年研究所建制,将其并入社会学所设青少年研究室,《青年研究》编辑部相应也改变归属。有人声称在中国社会科学院青少年研究所建立以前,中国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青年研究。有人把《青年研究》的创刊,也归于中国社会科学院青少年研究所建立之后。显然,这里反映出的是一种割断历史的偏见,也许是出于对青年研究发展史的少知。尽管《青年研究》的主办单位有过数次变更,尽管在此之后《青年探索》、《当代青年研究》、《青年学研究》和《中国青年研究》等刊物陆续兴办,但《青年研究》这本刊物在发展我国青年研究事业中的首创作用,已无可替代地载入史册。
青年学初创期——从青年研究到青年学
青年学初创期,其时间跨度为20世纪80年代中期首届全国青年学研讨会的举行至20世纪末国家教委将《青年学》列为普通高等教育“九五”国家级重点教材。
1.青年学的首倡
讲到青年学的初创,不能不来追记我国最早提出建立青年学的一位前辈和两位年轻学者。我国青年研究的前辈、青少年研究所的首任所长张黎群,在1980年组建青少年研究所时就立下志向,他说:“我们这一班人立志要攻克青年学这座科学堡垒,不要犯志大才疏的毛病,防止好高骛远,哗众取宠,决心先用10年时间,勤奋苦学,爱才如命,扭转科研人才底子薄的穷酸相,而改变为出成果出人才的富裕之家。”(张黎群:《一本未写完的书》,上海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第310页) 两位年轻的学者,一位是团中央所属中国青年杂志社的陈群。他在1980年2月《青年研究》第21期发表文章,题为《时代的迫切要求:建立“青年学”》,提出:“在今天——没有科学就没有效率的时代,如何把青年问题研究纳入系统科学的轨道,是一个迫切而现实的课题。”他认为:“真正把青年问题作为一门科学来研究,至今还处于支离破碎的状况。涉及青年的学科固然不少,但都属于某一学科的一部分,至今不能系统起来。”他进而用物理学与化学的集合引出“物理化学”或“化学物理”这种边缘学科的实例,指出:“‘青年’这门关于人的学科与教育学、心理学、社会学等等的集合引出了‘青年教育学’、‘青年心理学’、‘青年社会学’等边缘学科,而这些边缘学科正是‘青年学’的各个分支。”“这些分支的集合,构成了‘青年学’。”(共青团中央研究室主办:《青年研究》第21期,1980年2月)我们知道,国外最早提出建立青年学的时间是20世纪70年代,国外出版的第一本青年学著作F•马赫列尔的《青年问题与青年学》是1982年,而这些信息传到我国已是80年代中期。用今天的话来说,当时陈群的这一倡议是相当前卫的。
另一位是中国社会科学院青少年研究所的唐若昕。他在1981年发表在《青年研究》第13期的文章《青年学——一门正在兴起的新科学》中,论述了建立青年学的时代意义和青年学的学科性质。他认为:“历史提出了青年工作要科学化的任务,青年工作的科学化又提出了要科学地研究青年的任务。于是青少年研究所和青年学都应运而生了。”他提出:“青年学是一门正在兴起的综合学科。综合科学就是以一个客观存在的事物为对象,应用多种学科的理论开展综合研究,达到科学的认识和改造的目的。”“容纳一切有关青年变化的规律,涉及到各门学科,是青年学的博大之处;综合性地辩证研究青年成长的客观规律,是其他学科所不及和青年学的独到之处。”(青少年研究所主办:《青年研究》1981年第13期,1981年8月)
这一位前辈两位年轻学者在80年代初提出的建立青年学的构想,今天读来我们仍会为他们学术思想的活跃和敢于创新的勇气而击掌。可惜的是,这一位前辈和两位年轻学者后来因工作变动,未能在这片新开垦的处女地上继续耕耘;但他们的这些学术见解,却为青年学在我国的建立发挥了功不可没的催生作用。
2.青年学的诞生
在此之后,又有两个新因素,加快了从青年研究到青年学的进程。一是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化,我国同国外的学术交流日趋活跃,国外社会科学的理论和新的研究成果不断传来,尤其是1984年前后来自国外青年问题研究的信息和1986年F•马赫列尔《青年问题与青年学》中译本的出版,激发了更多学者在我国开拓青年学研究的兴趣和勇气。二是国家教委自1984年开始在高等院校开设思想政治教育专业,需要有一门研究青年的专业课。1985年在中央团校基础上建立的中国青年政治学院首开的就是思想政治教育专业,并且要在青年思想政治教育上显示本院的特色,从而对建立青年学编写青年学教材有着更为迫切的需求。一位伟人的至理名言:“社会实践的需要比一千所大学更能把科学推向高峰。”尽管当时对建立青年学的必要性还有一些不同的声音,但出于时代的需要以及思想政治教育专业建设的需要,中国青年政治学院青年工作系责无旁贷地加大了从青年研究到青年学的研究力度,积极开展同社会各界有志于青年学研究者的学术交流。我和青年工作系的樊新民、戴裕民、吴鲁平、姜丽萍等多位同仁,在广泛吸纳国内外青年研究已有成果的基础上,开始从青年研究向青年学攀登,并于1986年写出《青年学编写大纲》(《中国青年政治学院学报》,1987年第1期)。
对于青年学这门新学科的开拓,对于撰写用于高等教育的第一本《青年学》教材,我们自感非一家之力所能完成。为此,由中国青年政治学院倡议于1986年11月在杭州举办首次全国青年学研讨会。参加该次研讨会的35名学者来自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青少年研究室和外国社会学研究室,上海市社会科学院青少年研究所,四川省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浙江省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华东师范大学,上海交通大学,浙江大学以及中国青年政治学院,上海青年管理干部学院,辽宁青年干部学院、吉林省团校和浙江省团校等教学科研单位。这些在我国青年研究领域成就昭彰的专家学者齐聚一堂,在为期五天的研讨会上,围绕青年学在我国的发展以及中国青年政治学院提出的《青年学编写大纲》和我所作的说明,展开了研讨。大家各抒己见,悉心探索,自由争鸣,在相互切磋乃至激烈碰撞中,对青年学的形成和发展磨擦出许多真知灼见。这是青年学诞生史上一次相当成功的学术交流。与会者在会上以及会后,评价这次研讨会是“我国青年研究学科化的一个里程碑”,“标志着青年研究在我国已从单学科迈进多学科和跨学科,开始进入青年学的初创期”。
正是得益于这次研讨会的切磋和碰撞,我们认真研究和吸纳了与会者众多的真知灼见,并邀请社科界和教育界与会的文献良、金国华、陈志夫等多位学者同我们合作撰写《青年学》教材。我们6易提纲,3易文稿,又经过近一年的努力,大家合作并由我主编的《青年学》于1987年8月完成全书的修订和定稿,中国青年出版社1988年1月出版发行。这部《青年学》教材的问世,得到团中央书记处的热情支持和好评,团中央书记处第一书记兼中国青年政治学院院长宋德福于1987年7月执笔作序,盛赞“这部理论专著的出版,标志着青年研究向学科化迈出了可喜的一步。”各级团校相继将《青年学》列为团干部培训教材。国家教委思想政治教育司将青年学列为高等教育思想政治教育专业的一门必修课,并采用这部《青年学》为教材。国家新闻出版署1988年第二届优秀政治理论读物评选,这部《青年学》获二等奖。
在这个初创期,青年学研究在共青团界、高等教育界和社会科学界有如春潮涌动,新的研究成果和著述不断推出。问世的青年学著作,在初创的十余年里从未间断,相继出版有十余部。下列为按出版社标示的出版时间顺序列出的主要著述:
夏林主编:《青年学》,河南人民出版社1987年6月出版。 谷迎春、杨张乔著:《青年学导论》,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87年10月出版。 王培夫、戎国楝主编:《青年学教程》,浙江省团校1988年印发。 黄振平著:《青年研究学》,河海大学出版社1988年9月出版。 邱伟光主编、罗洪铁副主编:《青年学》,西南师范大学出版社1988年12月出版。 吴广川、姜键、周殿富、谭学峰主编:《青年学辞典》,吉林人民出版社1989年7月出版。 金国华著:《现代青年学》,中国青年出版社1989年12月出版。 陆建华主编、方明副主编:《青年学辞典》,安徽人民出版社1990年8月出版。 刘春波、江洪著:《应用青年学》,辽宁大学出版社1990年12月出版。 黄志坚著:《青年概论》,海洋出版社1992年1月出版。 金国华著:《简明青年学》,中国青年出版社1992年4月出版。 邹学荣主编、龚海泉等副主编:《青年学概论》,高等教育出版社1992年5月出版。 吴焕荣、刘向英编著:《青年学与青年工作》,冶金工业出版社1993年2月出版。 熊建生著:《青年学通论》,武汉大学出版社1995年出版。 金国华主编:《青年学》,中国青年出版社1999年8月出版。
推出上述成果的作者,从界别区分,有共青团院校学者和实际工作者,有社会科学界社会学、教育学、心理学、法学等学科学者,有高等教育界文科院校和理工科院校学者。可见,青年学的发展并非只限于某一个界别,乃是多界别多学科众手浇灌而结成的科学之果。
初创期的青年学,虽然说不上有“百花齐放”般的繁荣,“十花齐放”还是有了。各“花”之间,虽然内容多有借鉴前人或互相借鉴之处,但都各有独自的一些特色;虽然理论体系尚缺重大的突破,但也不乏某些新的发展与深化;虽然学术水平不是没有差异,但终究都为这门学科的新生做出了一分贡献。有人评说:“已出版的这样‘学’或那样‘学’,大多是脱离改革开放的社会实践,脱离青年生动活泼的社会生活实际,关门造‘学’,主观臆造出来的”(《北京青年论坛》创刊号,1991年12月,第14页)。这样的评说是否公允,学界同仁自有公论。尊重事实,是学术评论或争鸣的一条基本规则。我们相信,凡见过青年学的各种版本又读过其中的若干本、并对这些作者的学术经历有所了解者,必定会做出客观的、辩证的评说。在学术评论或争鸣中,“酸葡萄”心理以及由此引发客观公正与平等尊重的缺失,是没有力量的,当然也为一切正直学者所不取。
一门新学科的形成,总得有一个从幼稚到成熟的发展过程。在这个发展过程中,需要的是在扶持中促其完善,在不同学术观点的平等讨论和争辩中走向深化。有幸的是,青年学的初创有一个非常好的大环境。社会各界的热情扶持,相关学科的参与合作以及自由探讨、相互砥砺的学术氛围,使得这门新兴学科在短短十多年的时间里,就能以稚嫩之躯跻身于学科之林,在社会科学学科群中占有一席之地(张光志主编:《社会科学学科辞典》,中国青年出版社,1990年版;其中收列32类822门学科,青年学名列其一,见第248页)。
3.青年学的应用与再探索
青年学著述的问世,受到了社会的广泛关注,尤其是教育界和共青团界,在推进研究的同时更致力于在实践中的应用。
国家教委十分重视青年学这门新学科在高等院校思想政治教育专业建设中的意义,在20世纪80年代中期创办思想政治教育专业之初,就将青年学列为该专业的一门必修课,应用于培养思想政治教育的专门人才。
共青团中央将青年学视为青年工作科学化和青年研究学科化的一个重大成果,极力倡导在青年工作实践中的应用。宋德福同志在1987年就明确指出(时任团中央书记处第一书记):“建立青年研究的科学体系,使青年研究向学科化发展,并不是我们的全部目的。马克思主义哲学认为,十分重要的问题,不在于懂得了客观世界的规律性,因而能够解释世界,而在于用这种对于客观规律的认识去能动地改造世界。所以,一方面,我们的青年研究工作从一起步就要注意它的实际应用,使之在实践中汲取养料,在实践中丰富发展,在实践中臻于完善;另一方面,要善于使广大青年工作者包括广大青年自觉地在工作中、生活中应用,最终把整个青年工作都纳入科学的轨道。”(黄志坚主编《青年学》序言,中国青年出版社,1988年1月出版)
在青年学的应用和再探索中,社会有关界别做了许多促进的工作,举办了多项学术活动。其中影响较大的是国家教委思想政治教育司于1993年举办的全国高校青年学师资培训研讨会,以及国家教委思想政治教育司同中国青年研究会、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中国青年政治学院、全国团校教材编审委员会等五单位于1994年联合举办的全国青年学研讨会。
全国高校青年学师资培训研讨会,于1993年11月7日至9日在西南师范大学(重庆)举行,与会者有清华大学、北京科技大学、北京师范学院、中国青年政治学院、上海交通大学、华东师范大学、复旦大学、武汉大学、华中师范大学、中山大学、西南师范大学、渝州大学、浙江大学、大连理工大学等30余所大学60余名教学研究人员。思想政治教育司副司长张俊峰和干部培训处处长李斌,在研讨会上特别强调开设青年学课程在办好思想政治教育专业中的重要意义。思想政治教育专业始办于1984年,到1993年已有63所大学开设这一专业,其中有本科、第二学士学位、硕士研究生三个层次(20世纪90年代后期又增加了博士研究生)。我和华东师大邱伟光教授、西南师大邹学荣教授应邀在会上作学术报告,我的报告题为《我国青年研究的现状与未来发展》。
在这次师资培训研讨会上,李斌同志重申思想政治教育司关于思想政治教育专业的课程设置:(1)公共课:形势与政策,思想道德修养,外语。(2)专业基础课:伦理学,思想教育心理学,法学,中国文化,世界文化,青年学,政治学,教育学,近现代思想史。(3)专业课:马克思主义思想政治教育原著选读,马克思主义思想政治教育理论基础,思想政治教育原理,思想政治教育方法论,思想政治工作史,政治观教育,思想政治教育案例分析,社会舆论与思潮。由此,青年学的学科地位以及在培养思想政治教育专门人才中的应用,又有了进一步的发展。
五单位联合举办的全国青年学研讨会,于1994年12月2日至4日在深圳青年学院举行。来自我国教育界、共青团、社科界20余位知名学者,围绕青年学如何再攀新台阶这一主题,深入探讨,各抒己见,提出了许多富有建设性的学术见解。这是青年学初创期又一次高质量的学术活动,《中国教育报》、《中国青年报》、《中国青年研究》杂志等报刊均对此作了综述报导。在本次研讨会上,与会学者充分肯定80年代以来青年学在我国的发生发展,一致认为:“青年学是一门富有生命力的绿色学科,是一项具有国际水平的跨世纪理论课程”“青年学学科发展是迅速的,十年来推出了一批成果,成长起一批人才。”“顺理成章,青年学已经到了再上一个新台阶的时候。”对于如何攀登新台阶,大家重点探讨了下列几个问题:(1)青年学的学科性质;(2)青年学的理论体系;(3)青年学要突破的薄弱点;(4)青年学研究的现代手段。
这次研讨会虽然不是一次教材编写会,但与会学者关于教材建设的许多真知灼见,为今后教材修订作了很有意义的理论准备和基础性工作。与会者充分肯定青年学教材的编写对青年学学科发展所产生的积极作用,分析了目前正在使用的几本教材各自的特点、长处与不足,并对青年学的教材建设进行了研讨,主要观点有:(1)青年学教材要具有稳定性,指向性,规范性,理论性。青年学教材的编写和修订,需要遵循这四性去吸收近年来国内国外青年研究的新知识和新成果,达到新水平。(2)青年学课程应当兼有传授知识和训练能力的功能,因此,青年学教材既要有自己的概念和原理,又要有应用操作的技能,使受教育者不但能够掌握科学的认识和引导青年的知识体系,提高理论水平,而且懂得如何到青年中作实地调查和分析研究的方法,提高实践能力。(3)青年学的发展和深化,非常需要有不同学术观点的讨论和争辩。有的学者说:“科学起源于讨论,植根于交流。恰恰是各种批评,包括建设性和非建设性的批评,促进青年学的发展,对外不断适应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实施跨世纪青年工程的新要求,对内不断充实完善,不断摆脱稚嫩而走向成熟”。
青年学丰富完善期——青年学的未来发展
青年学在初创的十几年里,其发展之速和影响之广,是出乎我们许多研究者的意料的。我们在欣慰的同时,开始为青年学研究的深化进行新的思考,为青年学的丰富与完善做出新的努力。而此时,恰逢人类社会一个新纪元的开端,人们很自然地将青年学的未来发展寄希望于21世纪,并将21世纪视为青年学的丰富完善期。
1.青年学研究方兴未艾
如同任何一个新生事物的出现都不会是一路顺风一样,青年学的发展路上也曾有一些风风雨雨。回顾青年学孕育诞生之初,就有一种否定的评说。当青年学研究在社科界、教育界以及共青团界出现同热,青年学著述纷纷问世,则称其为“闭门造车”,“纯属编篡而无研究过程”,“是七拚八凑的‘拚盘’,因为它没有一点自己的学术观点和学术立场”。当青年学从著述纷出进入到沉静下来探究如何进一步丰富完善,又称“越来越多的人对‘创立’‘新学科’,‘构建’‘新体系’表现了冷漠和不屑一顾。随着80年代后期泛起的那股‘青年……学’热潮的退潮,人们逐渐认识到急功近利地‘建立’‘青年XX学’对青年研究的学科建设毫无帮助”(《北京青年论坛》创刊号,1992年12月,第14页)。这些评说,是否带有某些情绪化的武断,学术界自有公论,但对青年学研究者的严谨治学来说,还是有警醒作用的。
如今,再来争议建立青年学有无必要似乎已无多大意义。因为在以往的某些否定声中,青年学毕竟已经出世了。当一个新生儿已经诞生,正常的思维,是不会再去追究这个新生儿是否应该出世,更不会是盼其夭折,而是要关注如何保护和扶助这个新生儿健康成长。青年学这个科学领域的新生儿,从幼稚走向成熟的过程中有无可能发生夭折?从现代科学发展的趋势来看,应该是具有生命力的。
科学发展史告诉我们,在古代,各种知识浑为一体,统一在哲学中。到了近代,相继出现了各种独立的科学。各类科学一方面互相渗透互相影响,另一方面还在分化,产生出新学科和边缘科学(彭宏主编:《社会科学大词典》,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1989年版,第86页)。各学科之间既高度渗透,又高度分化,已成为当今世界科学发展的一大特点。正是这种趋势,直接导致了以横向联系为主要特征的,纵横贯通、宏微兼顾和文理结合的新兴学科日渐繁多。新兴学科,从广义上讲,“就是泛指在现代自然科学、技术科学和社会科学之内和之间的‘交叉点’、‘接合部’、‘中介线’、‘横断面’上相互融会而孕育生长出来的新理论、新技术、新思想”(马海平等著:《新兴学科概要》,陕西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6页)。青年学正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孕育诞生的,既然时代需要并已经造就,即有其生长发展的必然,恐怕谁人也无力阻挡。“青年研究学科化不可逆转,青年学研究方兴未艾。”这一判断,正在成为青年研究领域日益广泛的共识。2004年3月,中共中央发出的《关于进一步繁荣发展哲学社会科学的意见》里指出:“要加强哲学社会科学传统学科、新兴学科和交叉学科的建设。要推进哲学社会科学与自然科学的交叉渗透,推进哲学社会科学不同学科之间的交叉渗透。”(2004年3月21日《中国青年报》)哲学社会科学的这种发展趋势,更使我们看到青年学这门交叉学科美好的发展前景。
在青年学继续发展的道路上,虽然曾经有过今后还可能有各种不同的评说,甚至比较尖锐或尖刻;凡有志于青年学日臻成熟者,自不必为此而消减信心。不同学术的讨论与争辩,不同学术流派的批评与争鸣,乃科学进步不可或缺的动力。青年学的成长,亦同此理。因此,对青年学形成与发展的各种评说,均应以欢迎的态度认真倾听。即使有些评说与事实不尽相符,甚或有些情绪性的偏激和片面,我们也要冷静面对,既不受其情绪干扰,又要细心体察其中的合理成分,发现自身的缺欠或谬误,择其善者而从之。这才是真正有信心的表现。
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所陆建华博士在他主编的《青年学辞典》里,为“青年学”辞条写有这样的诠释:“青年学的提出为时不长,它体现了各学科学者对青年作为独立的、独特的研究对象的可认识性的信心。”(陆建华主编:《青年学辞典》,安徽人民出版社,1990年8月出版,第114页)我非常赞赏这位年轻学者的这段诠释,到目前为止已经推出的各种青年学研究成果,哪个不是出自“对青年作为独立的、独特的研究对象的可认识性的信心”,在新世纪青年学丰富与完善的继续努力中,这样的信心更应坚持而不应存丝毫的懈怠!
2.青年学丰富完善的重点课题
青年学的丰富完善,是一个从稚嫩走向成熟的过程,同时又是一个理论创新的过程。“创新是一个民族进步的灵魂,是兴旺发达不竭的动力。”(江泽民:《在全国科技大会上的讲话》,1995年5月26日)青年学的发展就在于理论创新,要在理论上不断扩展新视野,探究新问题,提出新观点,做出新概括。从青年学发展的现状看,理论创新的领域非常广阔,当前比较迫切的攻关课题至少有以下几个:
(1)青年学的学科性质
青年学是一门什么样的学科?F•马赫列尔的观点是:“青年学必须通过综合对青年进行科学认识的一切学科的贡献而形成和发展起来。”(F•马赫列尔著,陆象淦译:《青年问题和青年学》,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1986年版,第126页)“青年学是一门运用多学科理论对青年作整体研究的科学。”这是在我主编《青年学》中的表述。“青年学是一门综合科学,要求应用多种学科的理论来研究青年问题。”这是唐若昕在《青年学——一门正在兴起的新科学》一文中的表述。“青年学——一门力图综合多种学科知识和理论对青年进行科学研究的新兴学科,它涉及到心理学、生理学、社会学、教育学、行为科学、经济学、美学、法学、政治学、哲学等许多学科。”这是陆建华在《青年学辞典》中的表述。“青年学是运用多学科对青年进行整体研究的科学。”这是张光忠在《社会科学学科辞典》中的表述。总观已有的青年学论著,几乎都认同于这是一门多学科和跨学科的综合性学科。
既然是一门综合性学科,就要大胆引进同研究青年有关的相邻学科的知识和理论,就不可避免地同各相邻学科有某些“交叉点”和“接合部”。有人形象地将这种“交叉”和“结合”称之为“拚盘”。那么应当怎样看待这样的“拚盘”呢?有一种观点称其为“七拼八凑”,不过是各门学科知识简单的相加。其实,从现代科学的发展看,“拚盘”是不能一概而论的,它可以是简单相加式的“拚”,也可以在“拚”中结合为有内在联系的整体。恩格斯在论及自然科学的发展过程时曾经指出:“直到上一世纪末,自然科学主要是搜集材料的科学,关于既成事物的科学,但是在本世纪,自然科学本质上是整理材料的科学,关于过程、关于这些事物的发生和发展以及关于把这些自然过程结合为一个伟大整体的联系的科学。”(恩格斯:《路德维希•费尔马哈和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4卷,第241页)这就是说,一门科学的发展,都要经历一个搜集材料,到整理材料,到结合为一个整体的联系的过程。青年学作为一门新兴学科,在其发展过程中出现“结合为一个整体”的“拚”,岂不是既体现了其综合性的特征又符合科学发展的必然嘛!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在引进和运用多学科理论研究青年的时候,有无简单的相加,是否做到了“结合为一个整体”?在青年学初创期,我曾经提出“十六字”的努力方向,即:以我为主,博取众长,融为一体,自成一家。这里讲的“我”就是以青年为特定的研究对象,“众”就是同研究青年相关的各邻界学科,“融”就是把引进的各学科理论综合为有内在联系的整体,“家”就是形成独立的青年学学科。其中难度较大的是“融”,能否成一家的关键也在“融”。应该说,已有的青年学研究成果,在“融”字上都是下了很大工夫的,也有了不小的进展;但比照一些成熟学科,“融”还是处在初级的阶段。如何将“融”的水平从初级引向一个新的高度,减少和避免引进中“合而无综”,缺内在联系的简单组合,已成为青年学的综合性再上新台阶的重大课题,需要在新世纪取得新的突破性进步。
(2)青年学的学科范畴
一门学科的范畴归属,是该学科在科学领域的安身立命之地。青年学在科学的分类中属于哪个范畴,关系到自己的学科地位,也关系到今后学科建设的方向,故而已成为丰富完善所不可回避的重要课题。
关于青年学的学科范畴,在国内外已有的探索和研究中,学术观点相当活跃,择其要者主要有下述几种:
一种观点将青年学归于社会学。最早提出发展青年学的波兰社会学家阿达姆斯基,就是这种主张。他在20世纪70年代分析青年研究的发展趋势就提出,必须“发展社会学,或者更广泛一点说,发展青年学”([罗]F•马赫列尔著,陆象淦译:《青年问题和青年学》,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1986年9月版,第90页)。在我国,1990年出版的《社会科学学科辞典》中,把青年学和青年社会学都同列于社会学类。
一种观点将青年学归于人类学。有代表性的论述是:“许多人热衷于青年学的研究,但苦于找不到区别于青年心理学、青年社会学等学科的特殊研究对象。其原因在于没有抓住青年学的实质和落脚点。青年学实质上就是青年人类学。”(姜丽萍、曹兴、吴广川等著:《青年文化人类学》,吉林人民出版社,1990年12月版,第295页)
一种观点将青年学归于社会学和人类学的综合。有代表性的论述是保加利亚学者高斯波迪诺夫,他认为青年学是研究“青年人——青年”的社会学——人类学系统的科学,“下一个阶段是把人类学和社会学(特别是那些同青年人有关的章节)综合起来,建立研究青年人和青年的人类学——生物学——社会学科学的青年学”([罗]F•马赫列尔著,陆象淦译:《青年问题和青年学》,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1986年9月版,第92页)。
一种观点是将青年学归于人学。有代表性的论述是:“青年学首先是人学。”“‘青年’是个集约化概念,把它分解亦可谓青年学是专门研究青年人的学问。换个说法青年学是研究关于一个特殊年龄阶段的人的学问。”(谷迎春、杨张乔:《青年学导论》,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87年10月版,第16页)
一种观点将青年学归于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的交叉。有代表性的论述是:“青年学作为一门综合性的整体科学是跨学科地交叉于两大科学之间的,它既属于自然科学的范畴,需要运用某些自然科学的研究规范和方法,同时又属于社会科学的范畴,必须坚持社会科学的研究原则和方法。”(金国华主编:《青年学》,中国青年出版社,1999年版,第20页)
一种观点将青年学定位为一门独立的科学。F•马赫列尔最早提出:“对于青年的科学研究日益倾向于成为一门独立的科学。”他认为:“从理论前提、基本的课题和假设以及研究的方法论和技术来说,青年学应该超越单学科和多学科研究的性质,成为一门统一的科学,把青年作为一个整体来分析,揭示青年的本体存在的独特性、青年的人的本质以及青年的具体历史实体的多样性。”([罗]F•马赫列尔著,陆象淦译:《青年问题和青年学》,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1986年9月版,第90页、95页)我在1986年撰写《青年学编写大纲》和1987年撰写《青年学》书稿时,是倾向于这种观点的。
上述观点虽然各有不同,却能启发人们以更广阔的理论视角作深一层的学术反思。我在逐渐了解并仔细体察各种不同观点时,就曾引发一些新的思考,产生不能“囿于已见”之念。为此,深感在青年学走向丰富完善之际,应“集多家之说,究科学之理”,力求青年学学科范畴的研究在新世纪能有超乎以往的创新。
(3)青年学研究对象的界定
青年学的研究对象是青年,这已经没有任何的疑义;然而什么是青年,哪一个年龄段的人属于青年,即可谓众说纷纭。
生理学视野中的青年,为14、15-18、19岁。 心理学视野中的青年,为13、14-23、24岁。 人口学视野中的青年,为15-25岁。 社会学视野中的青年,为15-30岁。
青年学视野中的青年,认同于现行共青团员的年龄,14-28周岁,但又主张其上限可延伸至30周岁。
上述是不同学科关于青年年龄的不同界定,至于社会各界又各有一些不确定的界定,如冠以“青年企业家”、“青年科学家”、“青年艺术家”、“青年作家”等称号者,多有超出40岁甚至已达49岁。
近年又传出联合国将青年年龄上限定到44岁之说。显然这是讹传,联合国的正式文件至今仍将青年年龄界定于15-24岁。但联合国的下属组织——世界卫生组织从当今时代人体的健康和寿命出发,确实曾将44岁以下者称之为青年人。而世界卫生组织的这一界定,如今在我国已在流传,并被一些人趋之为“同国际接轨”。
面对如此多样的青年年龄界定,给青年学带来的困境是,究竟以哪个年龄段的人为研究对象,探究的是哪个年龄段的人的本质及其发生发展的规律。青年年龄界定的不确定,青年概念的泛化和模糊化,必然造成青年学研究的不准确,乃至影响其科学地位的下降。
在青年学界,有一种无为的观点,认为“试图对青年期的年龄范围做出统一的规定,不仅是十分困难的而且是极不现实的。”此言的消极之处,在于放弃了以青年为特定研究对象的青年学的责任。在科学领域,讲求的是精确,容不得模棱两可。一门科学如果连自己的研究对象都游移无定,其科学性和准确性将从何而来!可以断定,青年的年龄界定,在青年学的发展中,决非可此可彼无足轻重,而是必须探究。青年学对自己的研究对象,责无旁贷地理应做出有科学理论权威的定论,并以此定论引导社会的舆论。
(4)青年学的知识体系及其特有规律
什么是科学?至今在我国的《辞源》和《辞海》中仍查找不到这一词汇。20世纪50年代在我国出版的罗森塔尔•尤金编《简明哲学辞典》里注释为:“在社会历史生活过程中所积累起来的关于自然、社会和思维的各种知识的体系。科学是知识的长期发展的总结。科学的目的就是揭示各种现象的客观规律和解释各种现象。”([苏]罗森塔尔•尤金编:《简明哲学辞典》,人民出版社,1958年版,第344页)于今,科学是各种知识的体系,科学的力量在于揭示规律,已为我国科学界普遍认同。
据此,我们可以懂得青年学这门科学应当是关于青年的知识体系,其力量即在于揭示各种青年现象的规律。我们在发展青年学的探索中,一直都在为构建自己的知识体系和揭示自己特有的规律而努力。
在我主编的《青年学》中,将青年学定义为:“在马克思主义思想指导下运用多学科知识对青年作整体研究的科学。它以青年的本质,以及青年的发生发展过程为研究对象。它的任务是:揭示青年身心发展的规律;青年与社会相互作用的规律;青年的特殊需求发生与引导的规律。”依此从“青年和青年的本质”、“青年的身心发展”、“青年与社会的相互关系”、“青年特殊需求的发生与引导”等4个部分12章构建知识体系(黄志坚主编:《青年学》,中国青年出版社,1988年1月版,第31、34页)。张先忠主编《社会科学学科辞典》里的“青年学”辞条,也认同于这一概括。
在邹学荣主编的《青年学概论》中认为:“青年学就是研究青年自身发展规律,青年和社会相互作用规律,以及把握青年自身发展规律而进行教育的一门科学。”其知识体系由本体篇、社会篇、教育篇等3个部分14章构成(邹学荣主编:《青年学概论》,高等教育出版社,1992年5月版,第13页)。
在吴广川等四同志主编的《青年学辞典》中认为,青年学是“对青年作综合研究,把握青年整体的特殊性,认清青年的普遍本质,揭示青年的发生发展规律、青年与社会相互作用规律,阐明青年的社会地位和作用”(吴广川等四同志主编:《青年学辞典》,吉林人民出版社,1989年版,第1页)。该辞条没有论及其知识体系。
在陆建华主编的《青年学辞典》中认为,青年学“理论研究的重点是研究青年与社会的关系、青年成长的规律,揭示青年这一社会实在的本质及其存在方式,对青年的历史进程进行全面的把握。”其知识体系可以分为理论研究和应用研究两大部分(陆建华主编:《青年学辞典》,安徽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第114页)。
在金国华主编的《青年学》中认为:“可以把青年学定义为研究青年发生发展的过程与规律的科学。”又称:“青年的本质体现在青年与社会的相互关系上,青年学的基本任务也就在揭示青年与社会的互动规律。”其知识体系由青年学基本理论、青年的成长规律、青年的人生发展、青年的社会存在等4部分16章构成(金国华主编:《青年学》,中国青年出版社,1999年版,第16-17页)。
上述关于青年学要揭示的规律及其知识体系的各种观点,无论是他们之间的相同之处或是相异之点,都反映了各自的研究深度,都为青年学的形成做出了一分贡献。然而,这些终归是在青年学初创期的探索,其知识体系的构成和特有规律的揭示,都显示有不同程度的浅薄或谬误,需要在学术批评和切磋中逐渐走向成熟。因此,在青年学进入丰富完善阶段,我们既不能“讳疾忌医”听不进学术批评,也不能因有不成熟而产生自馁。我们的责任是,发现并正视学科建设中的不成熟,将构建青年学中的软肋作为攻关的重点,不断用新的理论成果,来求得构建知识体系上的创新。
3.青年学研究的力量聚合
青年学的丰富完善,需要有理论上的创新,而理论创新是要通过研究者的探索来取得,因而更需要有研究力量的密切合作。一门新学科的深入发展,最可宝贵的是力量的凝聚,最忌讳的是力量的分散甚至互相抵消。初创期青年学的诸多成果,无不有赖于学者同仁的合作;进入丰富完善期,力量的聚合更要有新的进步。
(1)青年研究与青年学研究协调共进
同许多成熟的学科相比,目前我国从事青年研究的队伍是不大的,进入青年学研究的人数更少;因而二者的合作,将是弥补研究力量单薄的必然追求。
值得关注的是,在我们的队伍里有一种将青年研究同青年学研究分割开来的误会,或热心于青年研究却冷淡青年学研究,或倾注于青年学研究又忽视青年研究。其实,青年研究同青年学研究是同一学术领域互为包容的两个用词,也可以说二者虽有表述上的不同,而内容是相互结贯通的。青年学是青年研究走向系统化的理论飞跃,青年研究即是青年学赖以发展的根基。青年学研究的成果可以促进青年研究科学水平的提高,青年研究的成果即是青年学得以丰富完善不竭的源泉。
在以青年为科学对象的这个学术领域,青年研究和青年学研究,本应是相得益彰,互为促进,协调共进,不能有任何人为的割裂。在实际操作中,也许有人侧重于前者有人侧重于后者,也许同一人在不同时期也有不同的侧重,但在认识上不应有重此轻彼或重彼轻此,不要一说青年学研究就看低了青年研究,或者一说青年学研究就将其归之为“闭门造学”。
(2)在互爱互帮中组成合力
我们这支以青年为科学对象的研究队伍,来自不同的界别,不同的区域,不同的岗位,恰如毛泽东所说:“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一切革命队伍的人都要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互相帮助。”(《毛泽东选集》第3卷,第1005页)
研究的力量来自“五湖四海”,是这个学术领域具有吸引力的表现,又是这个学术领域的巨大优势。正是由于有科学界多门学科的专家,有教育界各种专业的学者,有共青团界众多的理论工作者和实际工作者,热心参与,同力探索,才能把青年研究从单学科推进到多学科和跨学科,形成青年学这门综合性很强的新学科。这里最值得称道的,是不同界别、不同地域、不同岗位研究者的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互相帮助。在三个“互相”中凝成合力,在三个“互相”中出人才出成果。
各个不同界别的研究者,应该说都有各自的优势。例如,自然科学界有研究青年的自然属性及其身心发展的优势,社会科学界有研究青年的社会成熟及其与社会互动的优势,教育界有研究青年的全面发展及其成长成才的优势,共青团有综合多学科知识团聚各界研究力量研究青年并从实践中检验和发展研究成果的优势。尽管各个界别在研究青年的事业中,难免会有各自的一些局限,但大家着眼的是各界的学术优势,在取人之长补己之短中达到优势互补。这也是今后深化青年学研究中仍需进一步发扬的好传统。
在未来的发展中,我们要十分珍惜“优势互补”的合作,各尽其力地吸引更多界别的更多研究者来共同参与,不可有任何的唯我独尊和界别歧视。有一种观点说:“青年研究如果要想跻身于社会科学之林,得到社会科学界的认同,那就必须进行真正的科学研究,而不是依附于某一群众团体,追逐其中心工作而进行工作研究。这几乎已成为有志于献身给青年研究的学者同仁的共识。”(单光鼐:《青年研究动向的回顾与评述》,《北京青年论坛》创刊号,1991年12月,第9页)这里说的“某一群众团体”,指向太鲜明了,似乎青年研究要进入“真正的科学研究”,就得同“某一群众团体”拉开距离,就要远离对“某一群众团体”中心工作的工作研究。这个“某一群众团体”是个青年人的组织,为什么一个青年组织就不能有对青年的科学研究呢?为什么一个青年组织就不应当去吸引和团聚科学研究的专家学者来研究自己的工作对象呢?难道承担党和政府赋予团结、教育和服务青年的任务的这个“某一群众团体”同“真正的科学研究”竟是水火难以相容嘛!只要对青年的科学研究的历史和现状有所了解,就不会不知道在20世纪70年代末最早觉悟到要加强对青年的科学研究并首创《青年研究》刊物的,恰恰是这个“某一群众团体”的研究室。如今在这个“某一群众团体”里的几十所院校和科研机构,还有遍及全国广大注重理论思维的青年工作者,已经成为对青年作科学研究的一支力量,并同社会各界建立了协同研究青年和青年工作的良好合作。可以肯定地说,将科学研究和工作研究分隔起来并将工作研究排斥于科学之外,是一种非常有害的误导。凡摒弃“经院式”研究、坚持理论联系实际的学者,都十分重视同实际工作者的沟通与合作,善于从工作研究中体察实践需要,选准理论创新的热点和难点;都十分懂得理论研究的目的在于应用,有关青年的科研成果,都要到青年工作的实际应用中去转化为“生产力”,也要在青年工作的实际应用中去检验其正误或真伪。幸好,这样的误导没有能够成为“学者同仁的共识”。相反,如今越来越多的共识是:“在科学的成长过程中,时间或短或长,问题或隐或显,通力合作常常是一项成果、一门学科诞生和成长最好的助产士和增长剂。”
(3)营造良好的学术氛围
在青年学的未来发展中,合力的形成还需要大家共同营造一个良好的学术氛围。良好的学术氛围如今最要紧的是,要有不同学术观点之间的学术批判和争鸣,要有互相尊重的“文人相亲”。
学术批判和争鸣,是科学发展的动力。真理愈辩愈明,不同学术观点之间的自由讨论和争辩,可以促使一门科学了解自己的偏颇而不断走向完善。青年学这门初创的新学科,偏颇与肤浅之处更需要通过学术批判来不断完善。在1994年全国青年学研讨会上,我曾经倾吐了这样一段由衷之言:“科学起始于讨论,植根于交流。恰恰是各种批评,包括建设性和非建设性的批评,促使青年学的发展对外不断适应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实施跨世纪青年工程的新需求,对内不断充实、完善内容和体系结构,不断地摆脱稚嫩走向成熟。”(《关于青年学再攀新台阶的思考》,《世纪之交论青年》,中国青年出版社,1997年版,第614-615页)时隔10年,今天我仍然深怀这样的期望。
学术批判不是“文人相轻”,因为科学的学术批判是建立在相互尊重的基础之上的。我可以不同意你的学术观点,但我尊重你在科学研究中付出的辛劳。这样的学术批判,当然要以对不同观点的充分了解为依据。记得洪谦先生有句名言:“你要批判休谟,首先要认真读休谟的书,这是学术研究最起码的要求。”学术批判是追求真理的科学行为,不同学术观点的争辩与碰撞,目的是为擦出真理的火花,故而在“坚持真理,修正错误”的过程中,又要共同维护互亲互重,互磋互砺的学术氛围。青年学的发展呼唤着“文人相亲”啊!
“当前与青少年有关的学术研究包括教育、心理、伦理、生理、人才、社会、法律等等都有了一定规模;各级共青团组织与青少年报刊、团校更是调查研究了大量现实状况。现在的问题是需要从历史、现状、理论几个方面将青少年问题作为一个总体,以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为指导,有计划地进行科学研究,探讨其中的规律,形成自己的理论体系。这是一项有深远意义的事业。”“要完成这项事业需要有各门学科、各行各业的同志们广泛协作。”(《青年研究》,1981年,第1期,第2页)本文以《青年研究》1981年第1期“发刊词”里的这段论述为结束语,意在借此表达一个强烈的心愿:青年学的发展,是一项意义深远的青春事业,在其创新的道路上,多么需要广泛的协作!
来源:中国青少年研究网 |